有有我之境,有无我之境。“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有我之境也。“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寒波澹澹起,白鸟悠悠下。”无我之境也。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我皆著我之色彩。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古人为词,写有我之境者为多,然未始不能写无我之境,此在豪杰之士能自树立耳。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出自欧阳修的《蝶恋花》。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出自秦观的《踏莎行·雾失楼台》。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出自陶渊明的《饮酒·其五》。寒波澹澹起,白鸟悠悠下:出自元好问的《颖亭留别》。
境非独谓景物也。喜怒哀乐,亦人心中之一境界。故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否则谓之无境界。
境界有大小,不以是而分优劣。“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何遽不若“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宝帘闲挂小银钩”何遽不若“雾失楼台,月迷津渡”也。
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出自杜甫的《水槛遣心·其一》。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出自杜甫的《后出塞·其二》。宝帘闲挂小银钩 :出自秦观的《浣溪沙》。雾失楼台,月迷津渡:出自秦观的《踏莎行》。
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变伶工之词而为士大夫之词。周介存置诸温韦之下,可为颠倒黑白矣。“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金荃》《浣花》,能有此气象耶?
李后主:即李煜。伶工:古时指乐师或演员。周介存:即周济,字介存,清词论家,词人。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出自李煜的《乌夜啼》。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出自李煜的《浪淘沙》。
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罔不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界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界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界也。此等语皆非大词人不能道。然遽以此意解释诸词,恐为晏欧诸公所不许也。
罔(wǎng):没有。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出自晏殊的《蝶恋花·槛菊愁烟兰泣露》。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出自柳永的《蝶恋花》,也有人认为是欧阳修所作。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出自辛弃疾的《青玉案》。晏欧:晏同叔和欧阳修。
大家之作,其言情也必沁人心脾,其写景也必豁人耳目。其辞脱口而出,无矫揉妆束之态。以其所见者真,所知者深也。诗词皆然。持此以衡古今之作者,可无大误也。
诗人对宇宙人生,须入乎其内,又须出乎其外。入乎其内,故能写之。出乎其外,故能观之。入乎其内,故有生气。出乎其外,故有高致。美成能入而不出。白石以降,于此二事皆未梦见。
美成:即周邦彦。白石以降:自从姜夔以后。白石,即姜夔,号白石道人。
参考资料:
有有我之境,有无我之境。“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有我之境也。“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寒波澹澹起,白鸟悠悠下。”无我之境也。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我皆著我之色彩。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古人为词,写有我之境者为多,然未始不能写无我之境,此在豪杰之士能自树立耳。
境界有“有我之境”和“无我之境”。“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这是有我之境。“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寒波澹澹起,白鸟悠悠下。”这是无我之境。有我之境,是用自己的眼光来看事物,所以物我都带有我自己的主观色彩。无我之境,是忘记了自我,用物去看待物,所以不知道自身是什么也不知道外物是什么。古人作词,大部分写的都是有我之境,杰出的人士却能独树一帜写出无我之境。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出自欧阳修的《蝶恋花》。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出自秦观的《踏莎行·雾失楼台》。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出自陶渊明的《饮酒·其五》。寒波澹澹起,白鸟悠悠下:出自元好问的《颖亭留别》。
境非独谓景物也。喜怒哀乐,亦人心中之一境界。故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否则谓之无境界。
境界不仅仅是指景色和事物。喜怒哀乐每一项都是人心中的一种境界。所以能写出真景物,真感情的人,那他才是有境界的。否则就是无境界。
境界有大小,不以是而分优劣。“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何遽不若“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宝帘闲挂小银钩”何遽不若“雾失楼台,月迷津渡”也。
境界有大也有小,不能以大小为标准来评判孰优孰劣。“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哪里比不上“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宝帘闲挂小银钩”哪里比不上“雾失楼台,月迷津渡”了。
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出自杜甫的《水槛遣心·其一》。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出自杜甫的《后出塞·其二》。宝帘闲挂小银钩 :出自秦观的《浣溪沙》。雾失楼台,月迷津渡:出自秦观的《踏莎行》。
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变伶工之词而为士大夫之词。周介存置诸温韦之下,可为颠倒黑白矣。“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金荃》《浣花》,能有此气象耶?
词到了李煜那里眼界才开始变阔大,感慨逐渐加深,慢慢地由乐师戏子的词变成士大夫的词。周介存把他的词列在温庭筠和韦应物的下面,真是颠倒了黑白。“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金荃》《浣花》,能有这样的气象?
李后主:即李煜。伶工:古时指乐师或演员。周介存:即周济,字介存,清词论家,词人。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出自李煜的《乌夜啼》。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出自李煜的《浪淘沙》。
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罔不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界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界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界也。此等语皆非大词人不能道。然遽以此意解释诸词,恐为晏欧诸公所不许也。
从古至今,那些做成大事业,大学问的人,没有不经历三种境界的:“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这是第一境界。“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是第二境界。“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是第三境界。这些话都是大词人才能作出来。但是根据这个意思解释诗词,恐怕晏同叔和欧阳修等人是不会赞同的。
罔(wǎng):没有。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出自晏殊的《蝶恋花·槛菊愁烟兰泣露》。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出自柳永的《蝶恋花》,也有人认为是欧阳修所作。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出自辛弃疾的《青玉案》。晏欧:晏同叔和欧阳修。
大家之作,其言情也必沁人心脾,其写景也必豁人耳目。其辞脱口而出,无矫揉妆束之态。以其所见者真,所知者深也。诗词皆然。持此以衡古今之作者,可无大误也。
大作家的作品,表述情绪会让人感觉内心清新爽朗,写景也一定会让人开拓视听。他们的话语脱口而出,没有刻意的揉捏装扮。这是因为他们能看到事物怎正的状态,能了解到事物的深处。诗词都是这样。用这个方法来衡量古今的作者,不会有大的错误。
诗人对宇宙人生,须入乎其内,又须出乎其外。入乎其内,故能写之。出乎其外,故能观之。入乎其内,故有生气。出乎其外,故有高致。美成能入而不出。白石以降,于此二事皆未梦见。
诗人面对宇宙人生,应该进入其中,又应该游离其外。进入其中,所以能描写它。游离其外,所以能观察它。进入其中,所以有生气。游离其外,所以有高雅的情致。周邦彦能进却不能出来。自姜夔以来,这两种状态在梦里也没有见过啊。
美成:即周邦彦。白石以降:自从姜夔以后。白石,即姜夔,号白石道人。
参考资料:
第一则
评论诗词以境界为最高标准。一首词如果有境界,自然显得格调高迈、超逸不群。这也正是五代和北宋期间的词之所以独到绝妙的地方啊。
第二则
从词人的表现手法上看,境界可以分为“造境”和“写境”两种,这也是西方“理想派”和“写实派”得以区分的缘由。但两种境界比较难以分别。因为大诗人通过想像所构造出来的境地,是一定要与现实生活相符的;而通过写实所描摹出来的境地,也必定是接近于理想化的。
第三则
从创作的主体关系上看,境界又可以分为“有我之境”和“无我之境”两种。譬如:欧阳修《蝶恋花》词中“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之句、秦观《踏莎行》词中“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之句,都是属于“有我之境”;而陶潜《饮酒》诗中“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之句、元好问《颍川留别》诗中“寒波澹澹起,白鸟悠悠下”之句,则都是属于“无我之境”。“有我之境”是站在作者本人的角度去观察认识事物,借物抒怀,所以事物全部显现出作者本人的色彩。“无我之境”则是站在事物的角度去观察认识事物,物我两相忘,最后都分不清哪里是作者,哪里是事物了。古人作词,一般写“有我之境”的比较多,但并不是说就没有人能够写“无我之境”,这在豪迈杰出的人当中自然能够得到完成。
第四则
要写“无我之境”,词人只有在超脱世俗、散淡静谧的心境中才能得到。要写“有我之境”,词人却必须是在强烈情感的动态作用下,保持一种平静的心态去抒发才能得到的。所以,前者显得优美,后者显得宏壮。
第六则
我们所谓的“境”,并非单指景物一种,喜怒哀乐,也是人们心中的一种境界。所以,能写真景物、真感情的,就叫有境界;否则就是无境界。
第七则
宋祁《玉楼春》词中有“红杏枝头春意闹”的句子,仅仅是使用了一个“闹”字,整首词的境界就全都出来了。张先《天仙子》词中有“云破月来花弄影”的句子,仅仅是使用了一个“弄”字,整首词的境界也就全都出来了。
一九四七年中秋步运河上,闻西北野战军收复蟠(pán)龙作。
秋风度河上,大野入苍穹。
度:通“渡”,过的意思。大野:一望无际的原野。入:溶进。苍穹:即苍天。
佳令随人至,明月傍云生。
佳令:美好的节令,这里指中秋节。
故里鸿音绝,妻儿信未通。
鸿音绝:音信已断绝。鸿即大雁,《汉书·苏武传》载有大雁传书之事。
满宇频翘望,凯歌奏边城。
凯歌奏边城:1947年8月,西北野战军在陕北取得沙家店战役胜利;九月中旬,又收复青化砭、蟠龙等城镇。
参考资料:
一九四七年中秋步运河上,闻西北野战军收复蟠(pán)龙作。
五律:即五言律诗,是律诗的一种,属于近体诗范畴,每首八句。蟠龙:在延安城东北七十多里,是一个古镇。
秋风度河上,大野入苍穹。
秋风瑟瑟,轻轻从河面上吹过,目之所及的无边原野渐渐与天地融为一体。
度:通“渡”,过的意思。大野:一望无际的原野。入:溶进。苍穹:即苍天。
佳令随人至,明月傍云生。
中秋佳节随着前方归来的人一起到来,夜空中明月傍着如霞似锦的晚云,脱颖而出。
佳令:美好的节令,这里指中秋节。
故里鸿音绝,妻儿信未通。
家里的音信已经彻底断绝了,妻子儿女的书信也无法收到。
鸿音绝:音信已断绝。鸿即大雁,《汉书·苏武传》载有大雁传书之事。
满宇频翘望,凯歌奏边城。
广大人民都翘首以盼,渴望听到胜利佳音,边城奏响凯歌之日,正是人民额手相庆之时。
凯歌奏边城:1947年8月,西北野战军在陕北取得沙家店战役胜利;九月中旬,又收复青化砭、蟠龙等城镇。
参考资料:
全诗遣词造句通俗清新,写景抒情错落有致、起伏迭宕,于平淡中见雄奇,于温婉中见豪放。
“秋风度河上,大野入苍穹。”使人联想起“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边塞风光。这是只有用水墨画才能画出的陕北黄土高原秋天的晚上。走在黄土高原上,犹如一履平地,只有当眼前突然横亘一道沟壑时,才意识到自己是置身在海拔上千米的地球隆起处。一年一度秋风劲。这样的秋日晨昏,在这黄土地上不知已重复了多少万年了;在这秦塞古渠之畔,也不知上演过多少场城头换旗的悲喜剧了。而人民解放战争在这里拉开了大幕。
“佳令随人至,明月傍云生。”两句写中秋夜的月色。上句说佳令即中秋的到来,嵌入“随人”二字,耐人寻味。中秋佳节是同什么人一起来到的呢?“随人”的人何指呢?联系诗题,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从前方归来的人,即带来喜讯的人。佳节获佳音,自是喜上加喜。“秋月扬明辉”,特别是中秋节,民间主要的节俗是赏月。天气很重要。天气不好,中秋夜不见月的情形也是有的。而这个中秋,天公作美——天气晴明,虽然有一点云彩,月色却好。“明月傍云生”,又加一重喜悦。这两句严格说来虽属呼应对,但对得很流畅,颇有流水对的意味。
“故里鸿音绝,妻儿信未通。”两句写中秋夜的两地相思,辞若有憾。上句中的“故里”,与其说是作者的故乡湖南,不如说是革命摇篮延安。这时的延安,还在敌军手中。那里有很多父老乡亲,虽然音信不通,但他们一定在苦盼着红军的归来。下句中的“妻儿”,不必指作者自己的“妻儿”,因为在转战陕北期间,她们实际上是跟随在作者身边的。当然,也不排除作者和她们会有暂时分离的情况发生。但总的说来,“妻儿信未通”更多的是代同志立言,代下级立言。换言之,这首诗中的抒情主人公不局限于作者个人。这一联在对仗上,出句的“鸿音”与对句的“信”意思犯复,不考究,这是一时兴到,不计工拙,不必苛求。
“满宇频翘望,凯歌奏边城。”两句写捷报传来,使人们感到团圆为期不远。上句由中秋节祈盼团圆的节俗,为所有思念亲人的同志们写心,“满宇”云云,也可以说将普天下人包举在内。这一句写得很好,使人联想到唐宋诗词名句如“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张若虚《望月怀远》)、“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在谁家”(王建《十五夜望月寄杜郎中》)、“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苏轼《水调歌头》)等等。下句即末句紧扣诗题,写“喜闻捷报”,是曲终奏雅,联系上句,其言外之意是:同志们与家人的团圆,人民军队与老乡们的团圆,应该为期不远!
这首五律在抒情上很节制,喜不形于色,最能体现一个统帅的大度、雅量和信心。全诗起承转合分明,首联秋高气爽,是起;颔联中秋见月,是承;颈联言若有憾,是转;尾联实深喜之,是合。虽然作者自谦对五律从来没有学习过,但所有的好诗都在告诉他怎样写,因此,才会有这样一首道地的五律。
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
山,倒海翻江卷巨澜。奔腾急,万马战犹酣(hān)。
倒海翻江:形容声势、力量的巨大。这是形容水势之浩大。也作“翻江倒海”和“翻江搅海”。奔:急行,急跑,犹如奔驰,狂奔,飞奔。腾,本指马奔跃,即骏马在奔驰中向上跳跃。万马:千军万马之略。战:战斗,激战。犹,正在。酣,本指尽酒量畅饮,痛饮,这里指酣战,即不但久战未歇,而且正处在激烈、起劲的势头上。
山,刺破青天锷(è)未残。天欲堕(duò),赖以拄其间。
残:残损、残缺、毁坏;青天,晴朗的天宇,由于晴朗而愈显其高远,因而刺破青天之山,自然也就愈加峻峭。欲:要,将要。堕,落下,掉下来。赖,依赖,依靠。以,用。拄,支撑。其间,指天地间。
参考资料:
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
山,高耸入云端。快马加鞭向前赶路,不做丝毫停留。蓦然回首,惊叹身后的山峰与远处的天边快接上了!
山,倒海翻江卷巨澜。奔腾急,万马战犹酣(hān)。
山,起伏如波涛,浩瀚似江海,倒海翻江卷巨澜。山势奔腾迅猛如奔马,好似万马厮杀正酣战。
倒海翻江:形容声势、力量的巨大。这是形容水势之浩大。也作“翻江倒海”和“翻江搅海”。奔:急行,急跑,犹如奔驰,狂奔,飞奔。腾,本指马奔跃,即骏马在奔驰中向上跳跃。万马:千军万马之略。战:战斗,激战。犹,正在。酣,本指尽酒量畅饮,痛饮,这里指酣战,即不但久战未歇,而且正处在激烈、起劲的势头上。
山,刺破青天锷(è)未残。天欲堕(duò),赖以拄其间。
山,傲立苍穹如长剑,刺破青天锋刃未残。山之利剑好似要刺塌青天,但青天不会垮下,因为高山之大柱正支撑中天。
残:残损、残缺、毁坏;青天,晴朗的天宇,由于晴朗而愈显其高远,因而刺破青天之山,自然也就愈加峻峭。欲:要,将要。堕,落下,掉下来。赖,依赖,依靠。以,用。拄,支撑。其间,指天地间。
参考资料:
这三首小令都专门以山为题材,它们虽然没有像其他词那样标明词题,但每首的头一个字“山”,可以说即分别代表着各自的题目。
这三首小令所写重点不同,合起来却是完整的组诗。它们共同的显著特点在于运用了整体象征的创作方法。象征是人们常用的艺术方法,如有人用狮子象征力量,有人用鸽子象征和平,有人用香草象征美人,有人用同海的搏斗象征人生拼搏等。毛泽东在此则用山的形象来象征红军形象,通过他的精巧艺术构思,让象征者与被象征者在气势、气概、精神、气质诸方面,获得了内在联系。它们既都是写山,同时又都是写红军,既是咏山曲,又是歌颂英雄红军的乐章。三首各写出一个侧面、一个特点,表面上处处写山,写山峦姿态,山野情趣,翻山滋味,实际上是处处借山象征红军,通过咏山来歌颂红军。
它们虽是小令,但格调却是雄浑豪放的。意境磅礴、壮观、豪迈;夸张、比喻、象征、衬托、赞叹、抒情、寄意并举;同调重奏复沓、往复旋还,节奏紧凑,回肠荡气,非同凡响。
第一首表面上是极写山之高,实质上是写红军越过高山时,所表现出的藐视困难、一往无前、不可屈服的精神气概。毛泽东引了一首民谣作为原注,那民谣正是极力形容山之高的,高到仅仅“离天三尺三”,因此“人过要低头,马过要下鞍”,一般的人和马都得向它屈服。然而,红军在这样的高山面前,却“快马加鞭未下鞍”。这里的“快”字是状写马的行进速度的,马在如此高山面前毫无畏色,没有止步。依旧快速前进;而骑在马背上的人则更神气了,居然还要加劲扬鞭催快马,因而人、马都飞驰而过。未下鞍,一是说红军的马过时没有卸鞍,一反民谣所说的“马过要下鞍”的习惯;二是说红军过时没有下马,当然也不会低头,一反民谣所说的“人过要低头”的习惯;那么,无疑是高山低头了。同样险峻的高山,在不同的人和马面前,出现了截然不同的情况,这便富于神奇性地反衬了红军足以征服一切艰难险阻而不为任何艰难险阻所屈服的一往无前的英雄气概。
“惊回首,离天三尺三。”毛泽东写得很幽默,待到纵马扬鞭飞奔过去以后,再回头仰望,不觉猛然大吃一惊。惊,既是对极高极险的山望而吃惊,同时也传达出一种翻越高耸云天的大山后的惊喜、自豪的神情。“离天三尺三”并非实数,而是夸张,用夸张笔法极写山之高峻,从而反衬、烘托红军飞驰过山的英雄形象,突出红军一往无前的精神气概和实现战略转移的急迫心情。
第二首表面上是极写山之大,写群山之磅礴、险峻,实质上是写红军在万山丛中英勇战斗的雄伟、豪迈的气概。毛泽东首先用大海来比喻、描写山:“山,倒海翻江卷巨澜。”毛泽东从高处放眼望去,千山万岭逶迤起伏,因而他感觉势如江海倒翻,怒潮猛卷,连天排空,汹涌澎湃。接着,又用驰骋中的万马来比喻、描写山:“奔腾急,万马战犹酣。”诗圣杜甫在《病橘》中用过“奔腾”一词: “忆昔南海使,奔腾献荔枝。”即飞奔急驰之意。毛泽东再加一“急”字,则其快如飞之速度已达极点。毛泽东久望险峻的群山,联系自己指挥千军万马南征北战的深切体验,因此又觉得它们恰如鏖战中的千军万马在奔腾。这样,毛泽东连用两个比喻,就形象生动地写出了千山万岭的磅礴、雄伟的气势。
但是,在毛泽东的艺术构思中,山的雄姿与红军的雄姿是相对应的,写山就是为着写红军。群山万岭的雄伟气魄,正可见红军的伟大气魄。群山万岭正是红军历经之地,因此人们既可想见红军在那里急速进军的英雄姿态,也可想见红军在那里的战斗姿态和激战场面,从而使雄姿英发、骁勇善战的红军形象,巍然屹立起来了。
第三首写的是山的峻峭。作者用夸张与想象写出奇峰凸起的壮观景象。他用“刺破青天”的宝剑形容山的峭拔陡直,这把锋利的“宝剑”把天都刺破了,可是锋刃一点也没有残破。山的峭立与峭锐被诗人刻画得力透纸背,在古往今来写山的诗句中,可谓无与伦比,石破天惊。而最后一句的想象更是神奇,让人联想到女娲补天的神话:“共工氏与颛顼氏争为帝,不胜而怒,乃头触不周山崩,天柱折,地维缺,女娲氏炼五色石以补天缺,断鳌足以立四极。”神话中的天柱支撑起天空,诗人引用其意,说被刺破的青天仿佛要掉下来,幸亏这些山像坚挺的柱子支撑起天空,使之不致坠落,从而表现出山的雄伟、坚实。与上两首词相同,对山的描写让人自然地联想到与山一样顶天立地、坚强挺拔的红军战士。英勇的红军与国民党军队作战时,就像这直插云霄的利剑,又像这擎天的石柱,坚不可摧,给置民族危亡于不顾的国民党以沉重的打击。
毛泽东的这三首小令从不同的角度刻画了云贵山峦的气势形貌。它们各自独立,但又互相补充,构成一个统一的整体。诗人用如此气势磅礴的笔法来写小令,这在词的创作史中前无古人。南宋词坛豪放派的领袖辛弃疾曾经写道:“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贺新郎》)用山的矫健妩媚来写自己的个性品格。这种散文化的写法已经是对传统本色词的突破,而千载之后的伟人毛泽东则更为大胆地运用比喻想象的手法,使用气势磅礴的语言,写出了一种具有崭新面貌的小令。虽然宋末的风雅派词人张炎曾说,“词之难于小令,如诗之难于绝句,不过十数句,一字一句闲不得,末句最当留意,有有余不尽之意乃佳”(《乐府指迷》),强调的是小令的含蓄蕴藉,意在言外,只有毛泽东这样的气魄胸襟,才能创作出如此大气磅礴的小令,可以说是大手笔、大气概。
